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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最开始我对孙俪和罗晋都不满意

2009年,一部《蜗居》因为直面中国百姓最敏感的“房子”问题,令编剧六六一举成名;2017年,因为耀客老总吕超一句“2019年就是《蜗居》播出十年了。这十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你不觉得应该回顾一下吗?”六六决定写《卖房子的女人》。如今,这部剧更名《安家》甫一开播,就在收视和点击量中开启“屠榜”模式。播出5天,东方卫视、北京卫视收视率双台破2,腾讯全网播放量破4亿,创近三年中国电视剧开播收视新纪录。

最开始我对孙俪和罗晋都不满意

北青报:《安家》是孙俪继《甄嬛传》等几部大热古装剧之后再度回归,非常受关注,但开播后观众普遍反应虽然“娘娘”的演技和气场均在线,可惜房似锦这个人物实在不“讨喜”,不仅冷脸职业装扮相拒人千里,在宫蓓蓓连环交易里,撬自己同事的单、对下属苛刻等行为无情也无理。作为编剧,您怎么看?

六六: 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演员讨喜。 这个角色的存在是为了讨大众喜欢吗? 她又不是人民币。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他自己的形象出现,每个人也不是为了讨好所有的人而活着吧。 我觉得房似锦这个人物,她压根儿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干嘛要讨你喜欢呀,你又不给她钱。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她只对给她发钱的人笑。

北青报:就房似锦的人设,前期跟孙俪有没有讨论并进行调整?

六六: 我看见孙俪以后就明白,“头部”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有道理的。 我见到的孙俪有两个特点,第一她非常尊重专有技术人员,我就是那个专有技术人员。 第二是她的准备工作特别细腻。 当对剧本有疑问的时候,她不是来质疑我让我把它改掉,而是问我这个人物的这个行为方式从哪里来的。 她要演绎这个人物就从各方面把她解释得尽可能圆润,甚至找了星盘来算星座合不合。 房似锦说到底也是我虚构的一个人物,孙俪居然要从她的生辰八字上算,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性格和命运。 我觉得很有趣,说明她做功课很仔细。

北青报:罗晋扮演的男主角“徐姑姑”有原型吗?秉承这样“佛系”价值观的中介从业者,在当下是否有理想化的成分?

六六: 徐姑姑是有原型的,真名真的叫徐姑姑,员工都喊他姑姑,但他是个男人。 当时就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感到好笑,采访时所有人都推荐说你一定要见见徐姑姑,我想谁呀人气这么高。 我后来见到这个人,就真的很喜欢他。 第一他坦诚,从来不避讳他经历过的挫折和这个行业内的问题。 第二他很有思想。 他现在也是管理者,脱离了一线做业务的队伍。 但是他是一个从中国有中介的第一天起就做这个行业的人,有对行业的思考。 我觉得徐姑姑的角色是融入了他的思考的。

其实我现在很好奇你们喜欢徐姑姑这种类型的男人吗? 刚开始你会发现他看不出有什么业务精明的地方。 但是越往后,你会看到他在业务上是非常厉害的,我很想知道大家对这样一个男人是怎样评价的。

北青报:看过剧后,您对罗晋和孙俪的表演有什么评价?

六六: 我说句实话啊,刚开始接这部戏的时候,我对男女主角都不满意。 因为我是有原型人物的,原型人物的样子跟他俩差别都挺大,我就很担心他俩能不能演好。 最初戏里面那个原型只有24岁,因为考虑到孙俪嘛,我就把年龄拔高了几年。 但行为方式上,二十四岁跟二十八岁还是有区别。 所以我们也做了局部行为方式的调整。 罗晋当时是我最担心的。 演生活剧的人有点虚假就会被无限放大然后观众就很出戏,所以我很怕。

认为剧情虚构夸张?我其实都懒得反驳

北青报:虽然都是写房子,跟《蜗居》最大不同的是,《安家》的切入点是房产中介,本质上是一部行业剧。在创作前期具体做了哪些方面工作?是如何打入中介行业内部深入了解的?

六六: 其实在采访的时候我们就注重很多线条并进,无论是全国连锁大店,还是存活得不错的地方小店,我都做了采访,原因是我想知道他们的生存之道。 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人物呢,我可能是把十个八个人的精华放在一个人身上。 比方说房似锦,她的原型有个小姑娘,但是她背后集结了五六个店长的故事,所以她是一个冲突的极致。

我个人认为在现实题材剧的创作中,采访比写作本身要重要的多。 最沮丧的是采了二三十天后,还没有找到我想要的点。 有一些店长跟你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官方问答,比新闻发言人还标准。 你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你想要的。 再换下一个人也觉得他比较平淡,没有什么故事给你说。 这个时候你会觉得你的采访是无效的,然后忽然间就会来一颗闪光的钻石,瞬间你就会两眼放光,把他的故事跟其他的故事就能融合起来,所以实际上采访才是成电视剧的关键。

北青报:不少观众对剧中的买卖房产案例有质疑,比如宫蓓蓓作为高级知识分子,被房似锦一通“诗与远方”的忽悠竟买下十年无人问津、只不过重新装修下的“过道房”,为了证明房似锦“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人设而呈现这样的奇葩情节令人难以信服。

六六: 很多观众提到这些问题,认为我们虚构夸张,我其实都懒得反驳。 因为绝大多数人一生只购一两次房,像我这样花十个月去采访上千套房购买的人是微乎其微的,你没有遇到不代表现实生活中没有。 他们质疑中介装修房然后再出去卖,觉得这怎么可能。 实际上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太多太多了。

我前段时间看到有人写了一篇文章,他说像这种装修,业内叫“凤变冰”,就是“凤姐变范冰冰”,他说中介行业里面很厉害的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一般这样做的都是卖的价钱极好的,所以我认为房似锦这样的人物,她是绝对担得起这样的一个工作的。

北青报:海量采访后如何选取案例?

六六: 这个戏有一个特点,能够容纳的篇幅很少,因为故事要滚动往前走,人物要反复出现。 其实我最终抓到这个戏的精髓在于,什么是我们这个社会生活中快节奏、高强度、来不及思考的这种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我们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我们会很看重的,所以最终我还是落在小人物的情感上。

像在采访房似锦原型的时候,其实那时我一直还在找这个戏的焦点也就是主人公。 原本想写一个创业并做成全国连锁店老大的一个人,或者选取一个店长或者是一个营业员、一个业务员做主人公。 正在我犹豫的过程中,一天这个店长跟我说,六六老师我想请你跟我一个客户吃饭,她是你的粉丝。 当时我其实是不愿意的,最重要的原因,我知道这个店长是做别墅区生意的人,所以觉得她太精明了——为了成交就想用我来讨好她的客户,但因为在采访过程中我也想见不同的人,所以就答应了。

等我见到这个客户的时候,我很诧异。 这个老太太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有钱人,但这个中介小姑娘跟她特别亲热,握着手就大姑大姑的喊。 然后我就问她你想买什么房子,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老太太第一没有上海的买房资格,第二也没什么钱,她很多年前就到新疆去了,是支边的老师。 有一天老太太无意中走进店门看广告问中介小姑娘,最便宜的房子卖多少钱,她们两个就认识了。

小姑娘说,这个大姑人特别好,很善良,充满了激励你向前的正能量,之后只要有时间小姑娘就带着老太太看不同的屋子。 即使她知道这个大姑买不起,也会陪她去逛,因为她很享受她们在一起的亲人时光,而这一点是这个女孩儿缺少的。 那一刻我就很感动,我觉得其实人内心里面特别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钱在这个城市生活是必须的,但是比钱更珍贵的而且无价的是情谊,最后我就选了这个女孩做主角。

从《蜗居》到《安家》,房子一直都是那个安居的小小愿望

北青报:从《蜗居》到《安家》,房子在您的眼里从敏感的社会资源变成了有温度的安身之所,这种变化在您的下笔之处是自然发生还是有意为之?

六六: 在《蜗居》里,我也没有觉得房子是社会资源啊。 它也是家呀,它承载了海萍想和孩子团聚的这种希望。 一切故事的来源,也就是源于人们只想在一个大城市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可以安居的地方。 这个愿望并不过分,她也不知道蝴蝶扇扇翅膀后面会有这么大动静吧。

至于《安家》这个戏,才开始播了几天,所以现在评论说它比《蜗居》温暖,我觉得也不一定。 中间的冲突矛盾也是很多,有一些很尖刻。 所以最终的评语可能要等播完了,大家才能够觉得它到底是一部温暖的戏,还是一部尖刻的戏。

北青报:从《蜗居》到《安家》,您觉得现实主义题材创作的难度加大了吗?

六六: 心中有滑板,处处都是滑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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